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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景林长篇小说《铁军忠魂》第四章 复 活
2018-03-20 13:29:17 来源:战友 作者:杨景林 【 】 浏览:876次 评论:0
 
导读:一则让人难以置信的消息,在铁道兵大院引起了轰动,——铁龙回来啦!铁龙就是老铁家的二小子啊;老铁就是原铁道纵队第三支队的参谋长啊;铁龙他哥铁军原是作战科的副科长,现在调到十四团当副团长去了;这个铁龙在抗美援朝时失踪了,哪曾想十二年后他竟然回来了。

  第四章 复 活

  

  1964年年末。北京。

  一则让人难以置信的消息,在铁道兵大院引起了轰动,——铁龙回来啦!铁龙就是老铁家的二小子啊;老铁就是原铁道纵队第三支队的参谋长啊;铁龙他哥铁军原是作战科的副科长,现在调到十四团当副团长去了;这个铁龙在抗美援朝时失踪了,哪曾想十二年后他竟然回来了。

  1952年夏天,铁龙随铁三师文工团来到朝鲜战场,在第三桥梁团东沸流江桥工地演出时,遭遇敌机轰炸。铁龙攀上了脚手架,帮助哥哥铁军抢险,不幸被弹片击中,掉落到洪水之中……

  “你是谁?你是铁龙?你是铁龙?!”当铁龙被人带进家门,没等护送人员说完话,王宝琴就惊异地喊了起来。铁龙聚精会神地盯着母亲,热泪开闸一般地涌了出来。王宝琴拉过铁龙,瞪大眼睛端详着,不敢相信地喃喃着:“这……怎么可能?……是真的吗?怎么回事儿呀这是?”无比激动的铁龙忍不住了,嘴唇哆嗦着哭叫了一声:“妈——”王宝琴浑身震颤,倏然间泪如雨下。可她仍是半信半疑,抚摸着铁龙的面颊:“你这脸……怎么变成这样啦?还有这只耳朵,怎么少了一块儿?”铁龙平静地说:“据分析:在我掉到江里以后,被树枝儿啥的,把脸给刮破了,又让水给泡烂了;后来掉了几层皮,它又获得了新生。耳朵嘛,大概是被鱼给啃了,所幸还剩下一多半儿。”王宝琴满脸惊骇,从头到脚查看着,发现铁龙的左手不见了,慌忙抓住袖子往上摸:“……这手和胳膊,怎么没有啦?”铁龙笑着说:“就缺了半截儿,上部分还健在,成了‘一把手’啦。”王宝琴哽咽着:“没了半条胳膊,你还笑得出来?这都残疾了,往后怎么办?”“小命儿没丢喽,就算是不错啦。其它零件儿还好用,干啥事儿都不耽搁。”王宝琴失声痛哭:“龙儿啊,我的龙儿啊,你这是受了多重的伤啊?遭了多大的罪啊?吃了多大的苦啊?早以为你死定了,你怎么活过来的?”铁龙再也忍不住了,泪水再次奔涌而出,但却笑着说:“妈,妈,别哭啦,我活着回来了,应该高兴才是。”王宝琴泣不成声:“十二年哪!想不到啊!你还活着,还能回来……”

  护送人员趁空儿,赶紧告辞离开了。

  铁龙扫视着屋里,问道:“就你一个人在家?我哥哥和妹妹,都在干什么呢?”王宝琴止住哭声,抽咽着说:“他俩都在铁三师呢,就是你爸那个部队。你哥铁军当了副团长了,铁英在师医院当医生呢。他们全都结婚了。你哥一直都没有孩子。铁英的儿子两岁多了,早上让他奶奶接走了。对了,还有你儿子铁马,这小子刚才还在……”铁龙惊愕万分:“妈,妈,你说什么?我儿子?我儿子……铁马?怎么可能啊?”王宝琴长叹一声:“不是可不可能,而是事实存在。你这个坏小子,忘了马诗怡啦?当年你走之前,都作什么孽啦?”“……这、这事儿……怎么可能?”“有什么可怀疑的?这孩子可像你了,都是半大小子啦。”铁龙将信将疑,接着问道:“那……马诗怡……怎么样啦?”“她等了你七年,确信你回不了,这才嫁了人。”“她……她嫁给谁啦?”“就是那个钱诗剑。”随后,王宝琴便将此事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给了铁龙。铁龙不免连声喟叹,深感有愧于马诗怡。既而询问家里人的情况。得知母亲刚刚退了下来。她在丈夫铁流过世后不久,便调到铁道兵团医院工作;退伍前,在铁道兵后勤部医管处任副处长。王宝琴说:咱们家不愧姓铁,就是铁道兵世家。哥哥铁军和妹妹铁英,在1961年“10.1”,一起举办的婚礼。铁军的媳妇叫梅月香,是个舞蹈演员。铁英的丈夫叫林中飞,是铁三师测量排排长。王宝琴认为:铁军的媳妇儿不咋的,娇里娇气拿腔拿调的。说铁军是铁道兵,不光常年不着家,而且还四海为家,不是架桥,就是修路,吃没好吃,穿没好穿,风餐露宿,爬冰卧雪,造得皮黑肉糙的,性情也挺粗犷的。“就连我这老布尔什维克,也曾一度埋怨过你父亲。就她梅月香那副德性,恐怕跟你哥过不长远。他们不是一路人。再说她还不想生孩子,说是跳舞要保持体形。可是你哥却鬼迷心窍相中了……不知这三年他们是怎么过的。”王宝琴却认可女婿林中飞,说他比孙虎子强老鼻子了,不光有文化还有水平,现在已经当上连长了……

  这是一个星期天的中午,王宝琴和孙子铁马都在家。铁马正是铁龙的儿子,已经十一二岁了。当铁龙进屋与奶奶相见,他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失魂落魄地站在一边儿,心慌意乱,不知所措。爸爸不是早就死了吗?这怎么又死而复生啦?他本能地想,这事儿应该告诉妈妈。于是便溜了出去,就近找了部电话,要通了妈妈家,压低了声音说:“妈,妈,出大事儿啦!”一个女人惊问:“出什么事儿啦?”“来了个人,有一个人……来了,说是……说是……”“一个人?哪个人?马儿,别着急,慢慢说:这个人是谁呀?”铁马语无伦次:“就是……就是……早就死了……那个……奶奶的儿子……活着回来啦!”“谁死啦?谁活啦?你说清楚点儿。”“我说不清楚……我又不认识。就是……就是我的……嗐,我叫不出口。他们说他是铁龙,奶奶管他叫龙儿。”女人惊诧万分地叫道:“你说什么?你是说……铁龙?铁龙……回来啦?这怎么可能?铁龙不是你爸爸吗?他怎么……怎么能回来?他还活着?死而复生?啊?”铁马哭了起来:“我怎么知道啊?我从来没见着过,倒是听你们说过,我的爸爸叫铁龙。可是我……我长这么大,从来就没叫过……”“马儿,别哭。你哭个什么呀?我马上就过去。”

  也住在铁道兵大院的马诗怡,听到铁龙死而复生的消息,万分错愕,不敢相信,立马就赶到了老铁家。见到等在门口的铁马,问道:“你怎么站在这儿?屋里都有谁?”“就奶奶和那个……我不想进去,有点儿……害怕,心里头……乱糟糟的。”马诗怡没有勉强他,拍了拍儿子的脸,强忍着忐忑的心绪,转身开门进了屋。

  对面坐着说话的母子俩,一看进来的是马诗怡,便都站了起来。马诗怡直接走到铁龙面前,急切而疑惑地打量了一番,诧愕地盯着铁龙的脸,战战兢兢地问道:“你……真的……是铁龙?是……真的吗?”铁龙定定地看着马诗怡,故意嬉笑着说:“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我认为我是真的,如果是假的——管换。”王宝琴嗔怪道:“铁龙,这个时候,开玩笑不合时宜。”哇的一声,马诗怡大放悲声,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紧紧地抱住铁龙,撕心裂肺地哭叫。王宝琴长叹一声,抹着眼泪离开了。

  一别十二年,生死两茫然。往事锥心痛,相逢徒悲伤。

  与铁龙离别不到十个月,马诗怡便生下个男孩儿。在当时那个年月,一个未婚生子的女人,遭际的艰难可想而知。她向家里和组织如实做了交待。念在孩子的父亲是志愿军战士,便没有按照常规过多难为她。在孩子落生之后,她才知道了铁龙失踪的噩耗。简直是五雷轰顶,她哭得死去活来……兼顾到两家的姓氏,给孩子取名叫铁马。马诗怡一心等铁龙回来,直到朝鲜战争结束之后,仍然没有铁龙的消息,他已然被列为失踪人员……转眼过去了七年,马诗怡才嫁了人。所嫁的人就是钱诗剑。钱诗剑早已成婚,妻子因车祸去世了,他才跟马诗怡结合了……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铁龙竟然死而复生,奇迹般的站在了这里,这让马诗怡情何以堪?

  铁龙对当年因一时冲动,给马诗怡造成的困厄,岂能不深感愧疚?他强忍泪水劝慰说:“马……马姐,别哭啦。是我对不起你。是我伤害了你。你这么哭,我受不了。来来来,坐下吧,坐下呀。”把马诗怡扶坐到沙发上,用手背为她擦拭着眼泪。她抓住他的手,紧紧拉住不放。执手相看泪眼,却是无语凝噎,满肚子的话语,不知从何说起……过了许久,马诗怡平复了一些,铁龙才趁着这个机会,把自己失踪的经历,简要地做了个介绍——

  1952年8月1日,铁龙在脚手架上,被炮弹皮子击中,一头栽到了江里,却意外地落到了一堆树枝子上,随波逐流地被冲到了一个地方。也是天不该绝,他被人给救了。救他的是一对朝鲜族夫妇。他们都已年过花甲,孤苦伶仃;为了躲避战乱,逃到了大山里,靠江边搭了间小房,自食其力地艰难过活。这天,他们在江湾子里,偶然见到个“活物”,——一丝不挂地平躺着,看不出是什么人,不仅脸上伤痕累累,而且还少了一截儿胳膊。老两口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要救人,便把他背了回来,像伺候婴儿似的,精心抚养起来。三四天过后,他醒了过来,但却变成了傻子,不仅失去了记忆和听力,而且还丧失了语言功能。后来,左手小臂烂掉了;被扎烂了的脸颊,脱了好几层皮,虽然白净光滑,但却凹凸不平。他在这里生活了十来年,一直被当成是朝鲜族人。直到有一天,他突然冒出几句汉话来,老夫妇猜到他是中国人,遂万般无奈地报告了政府……他随即被遣送回中国,住进了大连荣军疗养院。两年后的一天早上,他忽然恢复了记忆,语言功能也健全了。……又是询问,又是审查,确定他不是被俘人员,但经历和身份仍有疑点;最终决定:放他回家……

  听了铁龙的这番介绍,马诗怡心如刀绞,哭得死去活来。铁龙只能进行安抚,说这些情况我也是后来听说的,当时我就是这对恩人的傻儿子。“唉,命运弄人哪。我这是九死一生,你也曾痛不忍生。我们两个人,同命相连哪。”忽然记起了苏轼的那首《江城子》,便随口吟了出来:“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有些句子他记不完全,倒是马诗怡配合着他,一起朗诵了下来。似乎感到意犹未尽,随即便又吟诵了一遍。马诗怡早已哭成了泪人,铁龙也忍不住大放悲声,两个人抱头痛哭……

  随后的几天,来探望铁龙的人络绎不绝。1965年元旦这天,王宝琴做了一桌子菜,特意把马诗怡找来了,要一家子过个团圆年。这些天,铁马已跟爸爸混熟了,父子俩亲热得不得了。一个私生子,十几年来,受到多少欺辱?流过多少眼泪?该有多少委屈?——这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这下子好啦,他有爸爸了。他认为爸爸是个大英雄,就无比骄傲地四处炫耀。还一次次鼓动妈妈,让她跟姓钱的离婚,然后再跟爸爸复合。在元旦吃饭的时候,他说出了这个意见。马诗怡看着铁龙,愁眉苦脸,像是一只迷途的羔羊。铁龙看着马诗怡,吭吭唧唧,半天没说出句整话来。王宝琴摇头叹息,说这事儿不好办。“诗怡跟老钱结婚四五年了吧?谁说没再生孩子,但毕竟是两口子,能说离就离吗?再说龙儿伤成了这样,怎么好再拖累诗怡呀?铁龙啊,你已经伤害过诗怡了,怎么能再难为人家呀?马儿小孩子家家,说话哪有准星啊。这事儿哪儿说哪儿了,以后都不要再提了。”

  转眼到了“腊八”,正好是星期天。钱诗剑突然造访。一番寒暄,一通感慨,说他刚从大西南回来,一听说铁龙死而复生,便要为他接风洗尘;本想邀上几个相熟的战友,到“全聚德”去好好地闹一场,可马诗怡却不同意,说要搞就在家里搞。“铁龙,究竟怎么办,由你来定吧。你说,这场酒,怎么喝?”铁龙沉吟片刻,说最好不搞,非要搞的话,就在家里吧。钱诗剑说那也好,转而邀请王宝琴:“诗怡特意交待,请您大驾光临,还要带上马儿。”王宝琴说:“我和马儿就不去了。让铁龙出去活动活动,不仅可以放松放松心情,还能了解了解现实社会。”

  在钱家举行的饭局,另外请的几个人,铁龙大多认识。一个是龙在天,他和铁龙是发小;以及他的夫人汤佑君,是兵部文工团的编导;还有钱诗剑的妹妹钱诗璧,是兵部文工团声乐队的副队长;再就是梅月香,她是铁军的妻子,也就是铁龙的嫂子,在红旗飘飘歌舞团舞蹈队当队长;还有一个人叫刘铁胜,是铁三师汽车营的营长,跟钱诗剑是发小和同学。除了亲戚就是朋友,很快便没了陌生感。只有铁龙有些懵懂,恍恍惚惚宛如隔世。他仔细观察了梅月香,觉得她的确姿容美艳,却正如母亲所说,有些个假模假式的,言谈举止显得做作。

  其实,钱诗剑家很少开伙。他买来了“全聚德”的烤鸭、“致美斋”的一鱼四吃,马诗怡做了几个小菜,显得还是蛮丰盛的。

  落座之后,钱诗剑举杯提酒:“今天我们欢聚一堂,主要是给铁龙接风。关于铁龙的传奇经历,大家早已耳熟能详了。老弟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可喜可贺。来来来,为传奇英雄铁龙干一杯!”众人纷纷与铁龙碰杯,不管白酒、色酒还是啤酒,全都一饮而尽。钱诗剑接着提酒:“第二杯酒,来给刘铁胜营长接风。他刚从大兴安岭回来,说是回家来探亲,其实就是来相亲。相看的对象也在座,她就是令妹钱诗璧。本人从中做的红娘。”大家纷纷祝贺,又都干了一杯。马诗怡给大家布菜,众人随即边吃边聊。挨铁龙坐着的梅月香,跟铁龙单独碰了一杯,说:“你哥铁军他回不来,让我代他来照顾你。我看你恢复得很好,完全能够自理。下一步,你想干点儿什么呀?这是你哥特别关心的。”铁龙说:“下一步何去何从,眼下还没做考虑。如果可能的话,我还是想当兵,还是当铁道兵。”梅月香在些不屑:“你还想当兵?还当铁道兵?经历了九死一生,身体都已经残了,为什么还要重蹈覆辙?”钱诗璧听到了,讥笑似的说:“老同学,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不是最想当兵吗?自己没有当上兵,就嫁给了当兵的。你一直都羡慕我当上了兵,我还嫉妒你找了个好夫君哩。”两人曾是戏校的同学,说话较为随便。梅月香说:“所以你就一直不嫁,守身如玉直到今天,终于找到个当兵的。”马诗怡插话说:“当兵的也有高下优劣之分,关键要看人品、素质怎么样。”梅月香附在马诗怡的耳朵上说:“嫁给当兵的有什么好?跟守活寡差不哪儿去,不是旱个死,就是涝个死。”话被钱诗璧听到了,她不明就里地问道:“你说什么?旱个死?涝个死?怎么回事儿?”梅月香面红耳赤,慌忙去堵他的嘴。龙在天说:“不是在说铁龙的事儿吗?怎么扯到搞对象上来啦?铁龙老弟呀,你还想当兵?”铁龙说:“不是我想不想当兵,而是让不让我当兵。我真就没当够兵。可就我这么个状况,重返部队能要我吗?”刘铁胜说:“你应该算是‘失踪人员’吧?军籍不是还没被剥夺吗?你父母都是王震的老部下。要是让他老人家给说句话,想上哪个部队还不随便挑啊。听说你妈当年转到部队医院,就是王震将军给打了个电话。”汤佑君说:“这事儿还用劳动王震将军吗?再说他早就调离铁道兵了。刘铁胜,你爸不是正管这事儿吗?你就不能帮着说一嘴吗?”刘铁胜说:“你爸是个一本正的老古董,就连我的事儿他都不管,要不然我能就当个小营长吗?”龙在天说:“三十刚出头你就当了营长,这怎么像是被埋没了似的。铁龙,你‘失踪’的事儿,不是有结论吗?既不是被俘,也不是叛逃。我领你去找找看看,这事儿有可能办成。说说吧,你想去哪儿?”铁龙异常高兴:“真的呀?那我还是回文工团吧。”钱诗剑说:“到文工团恐怕不太合适,要我说你就到报社来吧,当个记者、编辑什么的,那可是无冕之王啊,就像哥哥我似的。”马诗怡表示赞同:“老钱你这个主意还挺靠谱儿。铁龙他还真有这方面的禀赋。你也应该帮着去给疏通疏通。”梅月香也很高兴:“这个提议切合实际,铁龙很快就能上手。来,为各位战友的热心相助,为铁龙即将走上新生活,干杯!”大家齐声叫好,全都干了。可铁龙却皱起了眉头,并没有端杯。钱诗剑有些不解:“怎么的铁龙?不想到报社?不想当记者?你知不知道?——能进入《铁道兵》报社,可是很荣耀的事儿。咱这《铁道兵》报,起始叫《铁军》报,是铁道纵队政治部主办的,创刊于1948年10月15日。铁道纵队扩编为铁道兵团以后,1950年8月13日正式改为《铁军报》,并使用了毛主席题写的报头。1950年2月25日,《铁军报》改称《人民铁军》,使用的报头是朱德总司令题写的。1953年10月,铁道兵团整编为铁道兵,《人民铁军》改为《铁道兵》报。年底,毛主席又一次为铁道兵的报纸题写了报头。”翻出一张报纸展开来,“看看吧,这字儿,足以显现出毛主席的功力,也看出他对铁道兵的赞誉。”大家分头传看着报纸。钱诗剑接着介绍说:“毛主席当时一共写了两幅,其中的一幅上带了个圈儿,无疑这是他本人比较满意的。报社随即决定就用这幅,马上进行设计制版。1954年1月1日第204期,这个报头就刊出面世了。”铁龙拿过报纸来看——正是1954年元旦的报纸,套红的报头格外鲜艳夺目。汤佑君介绍说:“这事儿起始于是53年年末,毛主席在接见铁道兵几位领导时,应即将就任司令员的王震之请,而亲手题写的。王震是毛主席非常赏识的一员虎将,主席曾经称他为‘农垦部长'。1940年他率领三五九旅,在南泥湾搞大生产;1949年他率部解放了新疆,随即领导部队开展大生产。这些大事儿就不用说了,单说一件有趣儿的小事儿:1955年春天,王震率领十万大军修鹰厦铁路,看到有的部队因驻地低洼,造成很多战士患病减员,他就亲自出面去找当地政府。那个县长见他穿着一身埋里巴汰的军便服,满脸胡子拉杂,活像个老农民,就懒得搭理他。王震忍不住了,连批评带斥责,把县长好一通儿训。县长一怒之下,就叫来了警察,把他给铐起来了,推上警车要押走。守在大门口的警卫员和司机,见状冲上去把警车给拦住了……后来这事儿闹大发啦,闹到了省委书记那儿。最终的结局,就不用说了。”铁龙说:“我父亲在延安时,就是王震的部下。直到进入东北以后,这才不归他领导了。”龙在天说:“看来你的记忆力没问题了。我爸得说是你父亲的属下。1945年8月,他们所在的三五九旅第二梯队,南下湖南去接应王震率领的第一梯队。走在半道儿上,突然接到命令,让他们掉头北上,火速去抢占东北。原来是日本鬼子已经投降了,国共两军展开了对东北的争夺。1946年5 月下旬,他们连接到命令:速去炸毁松花江铁路大桥。你父亲就是这个连的连长,我爸在这个连里当排长。这次行动的指挥员,是护路军的领导人苏进。……完成任务以后,刚回到哈尔滨,就在车站贵宾室的外墙上,见到了一张东北民主联军司令部的布告,写的是任命苏进为东北民主联军铁道司令。当时苏进手下并没有部队,是个名符其实的‘光杆司令'。他掉过头就把你父亲抓住了,让他们连跟他组建铁道部队。”刘铁胜说:“这么说,你们两家的令尊大人,都是铁道兵的元老啦?”梅月香轻叹一声:“可惜我们家老爷子,倒在了解放的门槛上。要不然现在……他算得上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铁龙潸然泪下:“父亲牺牲的时候,我在场。那场面,实在是……他是活活被累死的呀!”马诗怡忙把手绢递给了他:“铁龙,别哭。爸爸的死,重于泰山。我们应该以他为荣。”铁龙突然止住了哭泣,灵魂似乎已经出了窍,忧心忡忡地说:“我忽然想起了哥哥。咱们在这儿大吃二喝,可铁军他在大兴安岭,正在拼死拼活地苦战。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刘铁胜苦苦一笑:“苦不苦,想想红军两万五;累不累,想想革命老前辈。大兴安岭林区地处北部边疆,几乎被原始森林所覆盖,而且冷得不得了,被称为‘高寒禁区’。日本鬼子占领东北的时候,曾经四次进去开发,可全都没能站住脚,就是因为抗不住冬天的严寒。解放以后,也曾经两次进去开发,也因为无法战胜严寒,不得不退了出来。”钱诗剑说:“大兴安岭林区的酷冷奇寒,可不是常人能抗得了的。在这个桌上就有三个人,参加了三师赴大兴安岭先遣小队。除了刘铁胜,还有鄙人和龙在天。铁军就是这个小队的队长。我们是去年开春儿进去的,已经到了‘雨水沿河边'的节气,再者说刚出嫩江北行并不远;哪曾想,好家伙!那天冷的……摄氏零下三十八度多,冻的实在抗不住啊。”龙在天插话说:“也是赶上了一股寒流,那晚上差点儿被冻死。”几个女人花容失色。铁龙问道:“零下三十八度……那可怎么办哪?”刘铁胜说:“铁军怕把人冻坏喽,就在半夜拉起队伍,到外面跑步,以此来热身。”龙在天说:“把孙虎子给冻的,都尿裤子啦。要不是向导相救,恐怕小命儿都难保”刘铁胜说:“是我把他架到‘撮罗子’的,索山花给他灌了几口酒,围着狍皮烤了半天火,这老小子才缓过来了。”梅月香说:“孙虎子?是不是那个……小剂子?”龙在天说:“对对对,就是他,给你爸当过通信员,还追求过铁英呢。”钱诗剑说:“你小子还说呢,要不是因为你,他能把鼻子冻掉了吗?”龙在天说:“也不能全怪我,也要怪他自己。那天睡觉前,他出去撒尿,刚走出帐篷门,就摔了个‘狗吃屎’,脸磕到了冰面儿上,立马就昏过去了……”钱诗剑说:“那冰是哪儿来的?不是你泼的水吗?你小子穷讲究,晚上非要洗脸。规定不准往门口倒水……”龙在天说:“也规定不准在门口撒尿。我把水泼到门外的一边儿上了。哪曾想,孙虎子出门溜边儿就尿上了……”钱诗剑说:“等发现救他的时候,他的鼻子都冻硬了;马上就用雪给他揉搓,好半天才由白变红了;可却越来越红,并且越来越肿。孙虎子疼得连哭带叫。”几个女人满面惊恐。刘铁胜说:“铁军当即命令我和林中飞,连夜把他送到加格达奇去。当时,我们都走了十多天了,已经过了加格达奇了。唉,就别提了,费了老大的劲儿了,才把他送进了医院。”钱诗璧问道:“孙虎子的鼻子……怎么样啦?治好了吗?”龙在天说:“能治好吗?肉都掉了,只能给他做个假鼻子吧。”众人都为孙虎子痛惜。汤佑君想了想说:“不是说耳朵最不抗冻吗?孙虎子鼻子都冻坏了,他的耳朵就没啥事儿?”钱诗剑说:“还不是因为戴着帽子嘛。我们睡觉哪敢脱衣服啊?连鞋带帽子全都穿戴着。”梅月香说:“这可真是够苦的了。你们总算挺过来了。现在那里是不是好多了?总不至于还那么遭罪吧?”刘铁胜说:“我说铁夫人哪,你真就不知道?铁军就没跟你说过?”梅月香说:“他怎么会跟我说?总是报喜不报忧。”钱诗剑叹息一声说:“铁三师政委席华亭说:‘要说苦,进军大兴安岭一点儿也不比红军长征差。'”龙在天说:“我给你们说两个顺口溜吧:‘住的小布房,睡的波浪床,吃的冻干菜,喝的三省汤。'这是说:我们住的是棉布帐篷,倒是能遮风挡雨,但却抵不住严寒;床是用木杆子搭成的,人在铺上睡,水在床下流;吃的主要是高粱米和冻菜、干菜;用开水冲酱油块儿就是汤,省菜、省油、省作料。有时候,交通出了问题,物资运不上来,就什么菜都吃不到,酱油块儿也断了顿儿,只能用咸盐水下饭,甚至连饭都吃不饱。”声音有些哽咽。梅月香哭了起来。马诗怡也跟着哭。汤佑君流着泪问道:“为什么会这样?怎么搞的这是?”刘铁胜说:“因为物资供应不上去。刚进去时根本没有路,费劲巴力抢修的便道,多数路段通不了汽车。我们开汽车运物资,只能送到转运点儿上。各施工点儿所需要的物资,那就只能靠人抬肩扛了。天暖了一开化,到处泥头拐杖,简易公路瘫痪,就通不了车了。给养一时运不上去,前方部队就得断顿儿。”龙在天说:“还有:‘开门用脚踹,吃水用麻袋,豆腐像砖头,白菜像冰块儿,切菜要用斧头砍,吃肉要用大锯拽。'这是说:帐篷的门常常被冻到地上,不用脚踹就打不开;冬天要到河里刨冰块儿,用麻袋运回来,化成水来食用;冻菜、冻豆腐硬如砖头、冰块儿,菜刀根本切不开,只好借助斧头来砍;特别是猪肉,冻得跟铁一样,斧子都劈不开,只好用锯来拉。”铁龙忧心地说:“吃饭都这么艰难,哪还怎么施工啊?”钱诗剑说:“我采访过大兴安岭林区会战指挥、铁道兵参谋长何辉燕,他说:‘在大兴安岭冬季施工,冷气夹着雪花,让人呼吸都感到困难。钢钎、铁镐冻得发脆,用力一撬,就能折成两段。战士为了把握好钢钎,脱去了手套,结果手与钢钎冻到一起,用力一扯,竟扯掉一层皮。”梅月香哭着说:“这也忒苦了,忒苦啦!铁军哪,你说你……这是何苦啊?咱不能换个活法吗?就不能调回来吗?再不就转业算了,也好给我一个家。”钱诗璧拍了拍梅月香,有些激动地说:“你说的这叫什么话呀?能不能不给铁军丢脸?‘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趋避之。'”梅月香正要说话,铁龙却抢先说道:“嫂子,你不为我哥哥感到骄傲吗?他不愧是我们铁家的男人。男儿有志当报国,志在四方苦为乐。”汤佑君赞道:“好个‘男儿有志当报国,志在四方苦为乐。'真不愧是铁军的孪生兄弟。你恐怕不知道,近来有一首歌,名叫《铁道兵志在四方》,受到了周恩来总理的赞美,他指示中央人广播电台,每天深夜都要播放这首歌,以给还在施工的战士加油鼓劲。”钱诗剑说:“这个事儿我清楚,因为本人采访过。这首歌由黄荣森作词,郑志洁作曲,刊登在《铁道兵》报1962年4月21日九百三十二期上。过后不久,不得了了,这首歌竟然产生了轰动,在铁道兵部队广为流行。同年7月,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在黄金时间的《每周一歌》栏目中,将它连续播放了一个星期。1963年11月,周恩来总理在接见铁道兵领导时,风趣地说:‘你们铁道兵光荣嘛!你们那首《铁道兵志在四方》的歌,不是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了吗?我都会唱嘛。’说着总理就放开嗓子唱了起来。从此,这首歌就成了铁道兵的进行曲,可以说已经是铁道兵的兵歌了。”汤佑君说:“1964年全军第三届文艺会演,在我们铁道兵文工团演唱的歌曲中,《铁道兵志在四方》获得了优秀歌曲奖。这可是当时会演设的唯一奖项。”龙在天说:“这首歌的词作者黄荣森,原来是铁三师文工队的,后来调到了兵部文工团。也不知是怎么搞的,愣把他说成是工人。他后来确实转到兵工厂了,但是一直都当领导来着。”钱诗璧说:“凡是铁道兵,都会这首歌。来来来,我们唱给铁龙听听。”随即起了个头,大家便唱了起来——

  

  背上了那个行装扛起那个枪,

  雄壮的那个队伍浩浩荡荡。

  同志呀,你要问我们哪里去呀,

  我们要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

  ……

  

  直到清明节过后,铁龙的事儿才定了下来:延续军籍,授衔中尉,调铁道兵报社,任编辑部记者。经过一段儿实习,铁龙便跟着编辑部副主任钱诗剑,到大兴安岭林区铁道兵部队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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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s:杨景林 长篇小说 《铁军忠魂》 第四章 责任编辑:河边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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