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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地见闻录续二十二(铁道兵一位普通战士参加越战回忆录)
2020-01-16 21:47:22 浏览:1630次 【

转 场 谅 山

1968 年 6 月底、7 月初,按上级指令我们五十八团陆续由越北的莱州乘卡车向越东北方位的谅山转场。我们的车队先经十二号公路盘上越南最高的海拔3142米的黄连山主峰,然后顺山势下行,过沙坝至与我国云南河口临近相望的老街。一路上,莽莽的群山、无底的深涧、洁白如雾的云朵在卡车的车轮下相随相伴。过老街时,时近中午,车队停车让战友们短暂地休息吃饭。望着对面山上河口的建筑物和建筑物上飘扬的五星红旗,战友们都睁大饥渴的

双眼,深情地凝视阔别近三年的祖国的山河,大家心中默默地祷告:家人和祖国亲人幸福平安。


在战友们深情的回眸中,大家又跨进车厢沿我们修建的七号战略公路向越北的东南方向开进。而后,又经保河、寨忽、安沛、富寿,到达越北的工业重

地越池。这一路,日夜开进,战友们眼中不断变化地看着美军用炸弹制造出的惨绝人寰的真景实景。在美机的狂轰滥炸下,越北到处是烧焦的土地,到处是城镇、村寨、民居建筑物的残垣断壁,到处是圆圆的积满雨水、地下水的大弹坑,到处是被炸断的倒卧在江河中的木桥、铁桥;越北本来就不多的铁路被一一炸断,扭曲的钢轨倒卧在路基下,挂起在树枝上。越北的青壮年大多上了战场,家中留守的老人、妇女、儿童焦黄的脸颊上是紧锁着双眉和愁苦的双眼。由于越南的军用机场已完全被美军炸毁,为数不多的越军战机趴卧在经过严密伪装的路边的机窝中。这些战机为保存实力,很少起飞,他们即便紧急起飞,也只能将公路作为战机起飞的跑道。战争的无情与残酷在战友们心中像刀劈斧剁一样刻下永世难忘的记忆。在越池,战友们看到由我国援建的越池化肥厂,高大的厂房上千疮百孔,布满了弹痕,看着摇摇欲坠的厂房,战友们谁也不敢靠近,唯恐一阵风吹过,那高大的厂房就会轰然倒塌。过了越池,又经山西,来到河内的北郊。河内郊区的战争景象似乎浅淡了一些,在车水马龙、熙熙攘攘、来去匆匆的人流中,战友们看到了越南的一线生机和希望。车队插过河内的北郊,又掉头转向东北,过北宁、北江到达了最终的目的地谅山。由越北的越池、山西至河内,再由河内经北宁、北江至谅山,这些地方的大多山势低矮,呈丘陵地貌,战友们在高原地带多发的头晕眼花的高山病,到这一地区后大多不治而愈。到谅山后,我们团主要是参加了越北同班铁路的修建。那时,越美之间的巴黎和谈已进行多日,美机的袭扰渐渐少了下来。但不知是因美军喷洒化学试剂、落叶剂造成环境污染的原因,还是由于谅山的饮用水质很差的原因,战友们饮用谅山水后,很多战友的前后胸、四肢的皮肤上都泛出一处处如小米粒大小的出血点。这些出血点在我们载誉归国后的好长一段时间才逐步消失,那是中毒还是过敏至今仍是一大谜团。


战 友 们 最 爱 唱 的 歌

战友们爱唱的歌很多,如让我说战友们最喜欢、最爱唱的歌应是电影《英雄儿女》中的主题歌“烽烟滚滚唱英雄”。这首原本是歌颂抗美援朝战争中那些为保家卫国、英勇献身的英雄们的赞歌,在战友们唱起时,就赋予了新的含义,焕发出新的活力。听那歌声,不管是南腔北调,调门不准,还是音色欠佳,在他们的浅吟低唱中,你会实实在在地感到他们是用自己的真情大爱唱出了自己的一腔热血,托出了自己的一颗颗滚烫的红心。“烽烟滚滚唱英雄,四面青山侧耳听,晴天响雷敲金鼓,大海扬波作和声····”一唱起这首歌,我的思绪就会随着那如泣如诉、浑厚雄壮的音节起伏激荡。它让我想起从北京琉璃河开出的“闷罐车”的轰鸣,想起战友们初离家乡,不断改变饮用水源,喝着那今天软明天硬,今天咸明天甜的水,谁都水土不服,谁的肚子也受不了,走一路,泻一路的情景。当军列在那荒郊野地暂停时,除那些老战士外,战友们成百上千地一起跑下军列,齐刷刷地全都蹲在那儿“蹿稀”;军列运行时,战友们在难忍肚子里咕咕的肠鸣声的情形下,把自己捆绑在车门把手上,人悬空地向车外一泻满肚子的黄水。一唱起这首歌,我就会想起刚踏上越南国土的那个晚上,战友们行进的队列中,没有喧哗,没有嬉笑,你只能听见刷刷的脚步声,只能看见战友们相互的搀扶、相互抢夺背包、抢夺重武器的真情实意。你就会想到战友们汗水打透的衣裤、打湿的背包和战友们脚上磨起的水泡、血泡。一唱起这首歌,我就会想起每日拂晓,天还没亮就响起的起床号,想起战友们在煤油灯昏暗微弱的灯光下,洗漱、整理内务的情景;想起那黑铁桶盛的稀饭、豆浆、油炸花生米、咸菜、茭头菜和窝头、馒头;想起战友们列队出工,在施工中那压肿的肩膀、砸伤的腿脚与人人都磨出的、有着一层层厚厚的老茧的大手。


一唱起这首歌,我就会想起在越北那浑浑莽莽的大山与原始森林中,战友们与天上的敌机斗,与地面的敌特斗,与恶劣的自然生存条件中的毒蛇、猛兽、蚊虫、小咬斗,与自己的心理承受极限斗的日日夜夜;想起敌机的轰鸣、轰炸和扫射,想起敌特的袭扰、破坏与看不见、摸不着的潜在危险,想起自然环境中那些可怕的动物、野兽、昆虫制造出的不知何时发生、也不知后果如何的种种意外事件,想起战友们所受的惊吓与伤害。一唱起这首歌,我就会想起那些倒下的烈士,想起当年共和国统帅部作出的对参战部队所有行动严格保密的规定,与缘于这一规定,新闻媒体几十年的缺位与失声。烈士们默默无闻地倒下了,他们化作了小草、鲜花,化作了翠竹、大树,化作了他们身边的大山。几十年了,国人很少到他们的墓地祭扫,伴随他们的是难以熟悉的异国的土地、难以沟通的异国语言和一些尚有良知的为他们守墓的异国百姓。他们的墓碑残破了,墓地长满了苔藓;他们的英名在中越文的翻译、传译、刻写中常常被颠倒和弄错,人名不符,籍贯不清,出生年月不祥,随着岁月的流逝,他们的英名已经被人们淡忘和正在淡忘。作为他们的战友,面对这一切,我们总会是发自肺腑地大声呼喊:记住他们吧!


我总在想在共和国成立七十周年和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九十二周年的盛大庆典时,国家媒体能不能给他们一席之地,向后人昭示他们与山河同在,与日月同辉的英雄事迹吗?一唱起这首歌,我就会扪心自问:谁是英雄?谁是好汉?我的战友他们大多没有成就惊天动地的事业,没有地位,没有学位,没有高薪,没有豪宅,没有灯红酒绿,没有美眉相伴,他们有的只是当兵的职责和做人的良善之心。越战已成历史,阔别五十年后,我们再相聚时,已时过境迁、物是人非,美妙伟岸的青春少年已变成满头白发、满脸皱纹的老翁了。回想当年,我们没有懊悔,少有抱怨,无悔青春,老来无恨。我们付出过,如老黄牛一样:吃的是草、挤出的是奶。吃的是少油寡味的粗茶淡饭,奉献的是美丽的青春与一身的血汗。想过去,看眼前,总觉得人们缺少些什么。有人说缺钱,是啊作为社会的底层民众,谁不缺钱呢?有的青年人没有工作,有工作又下了岗,贫苦的农民、民工面对通货膨胀、物价飞涨、金融危机,怎能说他们不缺钱呢?当一些人们在各种各样的大小会议上慷慨激昂地发言时,当一些宣传喉舌唱响圣歌,歌舞升平时,我们这些老兵只会从心中祈求、祈祷:人们面对物欲横流,缺什么都行,但就不能缺乏良知和良心。愿芸芸草民百姓,特别是年轻人,能为国尽忠,为父母尽孝,为建设真正的和谐社会多出一把力。愿那些达官显贵,人民的公仆能一身正气,两袖清风,在你们不缺钱时,千万要恩济百姓,怜老惜贫,有情、有义、有德。


对那些安葬在越南土地上的战友,愿他们安息。愿我们能共同开辟心中的圣地,为他们树立起一座座永不泯灭的人心之碑。在这篇小文收尾时,我愿呼吁政府善待参战老兵,为他们一视同仁地发放参战补贴,实行同战同优,同战同抚的新政策。

 简历:

高俊玉,1946年11月19日生人。1965年2月由天津市入伍至铁道兵12师58团,先后在1连15连任战士。1965年10月9日其所在的团按中央军委和兵种司令部的命令赴越南参加援越抗美战争,历时三年半。在越期间58团曾驻扎在越南的安沛,萊州和諒山,完成了越南7号,12号战略公路,同班铁路的修建任务和萊州铁索吊桥的基础工程。当然其间也不时地发生对空与防特的战斗。1969年3月其在越南諒山复员退伍。 退伍后,其在天津一家工厂工作,至到2006年底退休。 退休后,其在战友们的鼓励下,将三年半生与死,血与火的战地实情追忆,记录下来,遂整理成书,在战友们的资助下,自费印刷了《战地见闻录》,并借此纪念58团出国参战54周年,歌颂战友,祭悼牺牲的烈士

责任编辑: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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